1、女 儿 国最近怎么样？在学校食堂对坐吃饭，彼此早已习惯保持沉默，知了突然蹦出这么一句。雅雅一愣，抬起头，无限陌生地看着知了。两人每天死缠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散步，一起打球，一起自习，一起回宿舍，一起睡上下铺每天周而复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现在，知了居然问她最近怎么样了？荒谬之极，纯有病。看看其他要好的女孩子们，一群群，一对对都是有说有笑的，肩并肩，手拉手，亲密得叽叽喳喳，吴侬软语俩人可倒另类，通常情况下均是一前一后，看不出谁跟着谁，拎着各自的包，想着各自的心事，甚至避免眼神相撞，却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下课了就会自动走到一起；一方有事，另一方不动声色地恭候。不像有的女孩，等
2、情人约会般，眼睛死盯一处，焦急地恨不能一下暴长10公分，脖子做长颈鹿状，就差打出一块广告牌，昭告天下朋友：本小姐在这儿呢！雅雅和知了等待对方的时候，眼神多半是大陆自由漂移状，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两人走路时的间距、步调包括影子都拿捏得跟用计算机计算过了似的精准无误。比起其他伙伴间没心没肺的胡侃说笑，毫无戒备的自由自在，两人的相处模式堪称经典，彼此防备却又相互依存，较心较力，五脏六腑都得派上用场，明规则潜规则都得照应着，累到贫血。以前的雅雅和知了可不是这样的，好得像一个人似的，令周围的同学都羡慕不已。物极必反。事情始于灰狗。灰狗是个韩国人，跟知了是学伴。所谓学伴，就是你教我中文，我教你韩语。T大是
3、外语院校，典型的阴盛阳衰，女生多，外国留学生多，男生像珍稀濒危动物一样少得可怜。然而，物以稀为贵。上大学前，知了曾经来学校进行实地考察，边吃冰棒边观察。第一根吃完了，还不见一个男生的影子。第二根吃完了，校园就从这头走到了那头。十几栋女生宿舍楼都是最新的流行款式，唯独那座孤零零的男生宿舍楼赤裸着改革开放前的时代印记，坚持走朴实路线，也就格外扎眼，引女生瞩目。用古玩界术语讲，叫价值连城。雅雅和知了在宿舍相遇，便一见如故。比起咸子和阿姆，雅雅和知了自觉是同路人。雅雅是个美丽的女孩儿，别人都这么说，她也就乐于认同。她的美是需要细品的，有底蕴作支撑，若不善于捕捉，便会在不经意间被过滤掉。雅雅又是漂亮的，
4、说漂亮也不过是高出普通女孩的素面朝天的漂亮。美和漂亮不同。美是高贵的，雍容的，又是排他的；而漂亮呢，多少带点世俗家常的意味在里面，又是亲切的，贴近大众的。雅雅就是这样，在美丽和漂亮之间顾盼生辉，让人捉摸不透她到底和哪一方更亲近一点。似乎，雅雅的一切，无论她的眉眼，她的身高，她的笑容，还是她的步调，她的思想，都带种摇摇摆摆的舞蹈意味，如同一碗搁在车上的水，而这辆车正行驶在崎岖的山路上，处于颠簸之中，悬着人的心。怕它万一会洒出来，但它晃晃悠悠的并没有越界。刚歇下眼，它又不能自已的洒了出来，找不到一个平衡点。这样有些美丽，又带点漂亮的雅雅和她骨子里的一些特质契合着。她无法一直安娴地美丽着，需要被人发
5、现与呵护。而知了见到她的第一面，就立刻捕捉到了这种美。咸子不如雅雅美丽，或者说，她根本不美丽，而是敞开地漂亮着。这种漂亮不是天生丽质，若仔细端详，到处都不尽如人意。但服装与化妆品一组合，便会产生魔幻效果，再加上咸子常带给人的亲切微笑，远远走来就传递出一种漂亮的信息，让人立刻眼前一亮。在雅雅还没注意咸子每天都需要在镜子里浪费大把时间的时候，咸子早已是精心装扮的高手了。进宿舍第一天，雅雅有些认生，小心翼翼地审视每张陌生的脸。咸子笑眯眯地提着大包小裹进来，主动友好地和大家打招呼。阿姆看着咸子说，你长的真漂亮！雅雅淡淡扫去一眼，默不作声，抱起一摞摞的书，仔细地一本本摆进柜子里。咸子的柜子就在雅雅下面敞
6、开着，里面塞满了衣服，五花八门的，净是那种街边流星款式。咸子姐在一旁大呼小叫，你看看人家！拿来的全是书。看看你，尽顾着臭美了。雅雅吓了一跳，咸子冲她眨眨眼，传递一种模糊信息。咸子住上铺，她手脚麻利地爬上去，很居家地铺床。咸子妈穿着大号的男式西装，站在下面进行指导，声音粗俗。最后不耐烦地一挥手，你下来！我弄。雅雅看这对母女，好像牛生出了一头鹿，不小的差距。若换做自己妈入学第一天便在宿舍吆五喝六大放厥词，真不知脸该往哪儿放。咸子显然早已习惯，五官均不作反抗，依旧笑眯眯的，像一只乖顺的猫。您家是哪儿的呀？有人问。歧县。咸子爸抢答。难怪，原来是村里的呀。知了凡事都依靠妈妈，连独立洗抹布的想法都没有。她
7、倚着桌边喝水，妈妈在一旁任劳任怨地布置床铺，完事拿出一套衣服，告诉她：明天穿这身啊。知了身形超标，不知为何就白了少年头，不知是否跟忧国忧民有关。用阿姆的话说，都是考大学惹的祸。知了顶瞧不起农村人，遇到文气的雅雅便惺惺相惜。知了也不喜欢阿姆的“快餐式”性格。阿姆行为做事都照抄西方那一套，能玩爱闹，说话直来直去，不走大脑，一字一句直接从肠子往外窜。深秋时节，知了穿的还很单薄，缩缩着脖子直搓手。阿姆便关切地问，知了，你冷不冷啊？知了白了她一眼，你看我这样能像不冷的吗！阿姆：哇，那你要多穿点啊。你要是病倒了，我们仨都抬不动啊！阿姆有洁癖，从来都把卫生管理得井井有条。宿舍大扫除，阿姆俨然是卫生负责人，分
8、派知了去刷厕所。知了说她不会，雅雅和咸子互相看看，大家都没干过这行当。阿姆大惊，身为中国人，你们居然不会刷厕所？雅雅笑了，美国人就都会刷厕所了吗？知了认栽，我来刷吧。她蹲在地上，带上塑胶手套，躬着身子，腰间的一溜肉棱凸起。阿姆站在知了身后，双手叉腰监管。知了费力地说，你去帮我倒盆水来。阿姆大惊，啊？你居然要我干？太丢人了！你们都不会刷厕所，我们在家都是天天刷的。知了不高兴，难道你以会刷厕所为荣吗？阿姆，当然啦！知了喜欢看小说，说是远景投资，可以提高一个人的气质涵养。而阿姆觉得读书是很浪费生命的一件事，看过就完了，报纸倒是能及时提供各类明星的有效绯闻。知了逛书店不惜血本，阿姆进了书店就变身为铁公
9、鸡，一毛不拔。在阿姆看来，花三、四百块钱买衣服或者去游乐场、酒吧之类的地方如同人要吃饭睡觉上厕所一样的自然，但是花二、三十块钱买本书就亏大了。知了为了练英语口语可是颇花费了一番工夫，每天恨不能听个词就分析出是英音、美音还是加拿大音，鉴宝似的，听别人说英语总要从旁矫正，这个腔上拐个角，那个钓上再翘个弯。阿姆撇撇嘴说这种行为很肤浅，语言嘛，目的就是让人能听懂，各种南腔北调研究那么透干吗。再说英语考级吧，考英语是考能力的，不是考实际水平的，能力不行考词汇，词汇不行考语法，语法不行考视力，视力不行考概率，也无须太放在心上。知了和阿姆每日共处一室，互相都是对方眼中的沙，与其揉了感觉痛，索性不去理它。知了
10、和雅雅每日形影相伴，互为精神支柱。雅雅是铁定了心，要在这大学四年有所作为的。雅雅读的中学是这座城市的宠儿，声名远播，德智体美劳，哪一项抻出来都有牛气的数字做模范指标。校门口设有一面荣誉墙，各种赞誉无遮拦地铺展开去，看得校里面的人心满意足，看得校外面的人满眼的艳羡，挖门子捣洞往里钻。直到雅雅阴差阳错地考上T大，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她的成绩一向不错的呀。雅雅外表是个幌子，好像很刻苦，实力只有自己知道。其实事情一直在按其本来面目发展，除了结局之外，各种详细的迹象都指向了唯一一种可能。T大是个不入流的一流大学，这在明星中学好似失足才会进去的学校。由凤尾到鸡头。这是雅雅从小到大结结实实摔的第一个跟
11、头。 真的进了T大，她发现身边庸者如云，许多人的大学理念可以概括为university，就是由你玩4年。雅雅不甘于荒废这4年，她准备奋力拼搏一番。可雅雅发现她在这里根本不入流。比如她痴迷于桀哥的博学机智，其他人却都觉得桀哥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桀哥教授写作，据说读博时曾师从名家，长相与穿着都是不羁的，头发全部向上立着，知了说这造型分明不符合牛顿第一定律。桀哥说，处于创作中的人，哪怕外在看起来正常，内心也必定是非常态的。雅雅很能认同。上桀哥的课，教室里多半鼾声一片，雅雅偏偏坐得笔直，两眼泛着猫头鹰般的光，那光线就将桀哥牢牢锁定，跟随着他的思维来回飘移。桀哥心中的文学是表达内心的真情实感，是坦荡的，
12、勇敢的。他说文学若是没有细节，就没有退路，中、小学生写作文不过是在进行故意的自我教育。他还说，现在的青少年太悲哀了，没有自我，追求的全是头型啊服饰啊的另类，且具有强烈的趋同性，连打个喷嚏伸个懒腰都畏首畏尾的。想看电影就那么几部流行的垃圾，没其它选择。像满城尽带黄金甲，把家庭悲剧搬到皇宫就是闹剧，丝毫没有人物性格的塑造。饰演四凤的人和巩俐除了衣着同样暴露，没有任何不同之处。他对“年轻”的界定也很独特，说60多岁的人还很年轻，因为刚从岗位退下来，才开始属于自己的真实生活。当然对于大家来说，桀哥的这一套理论没什么营养，不但赞同者寥寥，连反对的都没有。他们只对他的几个重点话题感兴趣。他让大家拿出一张纸
13、来做课堂练习，“啊？”声四起。桀哥耸耸肩说，写作要完全放松，不要紧张，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规定，你现在不写练习不犯法。对付无故旷课者，他有一手绝招，平时不点名，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再点名。他对考试看得很淡，我这门课你要不及格，那你就会很多门课不及格。要是别的课你都及格了，我这门课不及格，那就奇了怪了，我保证给你及格。桀哥年轻的时候，满世界的文学小青年，校园里组成了无数个文学社，几乎人人都是社员。T大不同，人人争学外语，一个走廊走过去，至少能听到5国以上语言的朗朗读书声。阿姆进校不到一个月，学会了十几个国家的“你好”，出去社交自称掌握了好几门小语种。除了男生宿舍楼，篮球场大概是唯一能集中看到男生的
14、地方。咸子的选修课选的是阿拉伯国家概况，回来说一进教室发现基本都是男生，搞得一宿舍熙熙攘攘的。阿姆立即垂涎说，哇噻，我们学校的男生都被你看光光了！第二天就去改选了同样的课。每天早上7：508：00，正是都赶去上课的十分钟，在校园的主干道上，千姿百态姹紫嫣红的女生便一个个粉墨登场：短上衣，长上衣，裤子，裙子，帆布鞋，靴子，红的，黄的，白的，紫的，绿的，胖的，瘦的，高的，矮的，漂亮的熙熙攘攘，满园春色。碰见另类的，或是个别令人瞠目的打扮，毋需驻足观瞧，后面必定还有更另类、更瞠目的等着你。女生们也注意相互打量，暗地里飙着劲儿地比拼。楼梯拐角处相遇的一刹那，或是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女孩子们的眼珠骨碌碌
15、地乱转，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品头论足。电梯里，密闭的空间，人贴人，各自屏着呼吸地彼此打量，微距离观察，连同睫毛眼线粉底粉刺都能搜索个遍。T大的整个校园都被女儿家的心思填的满满的，泛着脂粉气。雅雅渴望爱情，却又故意绕着走，感觉那东西像烫手的山芋。看见别人谈恋爱，她也羡煞眼球。可是当见到“不道德”的恋爱时，她便开始怀疑爱情。晚上，宿舍照例召开卧谈会，雅雅问，你们谁有男朋友啊？知了和阿姆异口同声地说，没有！咸子呢？雅雅问。咸子抿嘴一笑，摇了摇头。仅隔一天，雅雅便意外发现咸子和班上一男生在幽暗处吻得忘我。正愤恨着，没过几天，一个不知打哪儿钻出来的“男朋友”便和咸子一起手拉手跟宿舍人同桌吃饭了。其间，
16、雅雅特意问了些细节，那位“男朋友”说他跟咸子已经交往一年多了。再看咸子，一副浓情蜜意的依偎状，一点都不在乎。这些跟雅雅本无关系的，她大可不必放在心中折磨自己。可是看到咸子欺来骗去还活的如鱼得水悠闲自在而全无羞耻感，就如同欺骗了自己纯真的感情一般。雅雅桌上摆有几本名家的书，咸子连一个都没听说过。老师在讲水门事件，咸子傻乎乎地冒出一句，当时的总统是杜鲁门吧？ 雅雅进了学校的通讯社，经常参加各种活动，文章也接二连三地见报。每次雅雅回宿舍，咸子都会第一时间凑过来问，今天都干什么了？什么内容啊？下次我跟你一块儿去不行啊？雅雅前半句还撂在嘴唇上，咸子的下一个问题又砸过来。雅雅说，你能一个一个问题来吗？咸子
17、只是笑。咸子人堆前没什么话，给人感觉亲切又文静。可私下评价起人，遣词用句总是狠话迭出，判若两人。她擅长公开在人面前做戏，并且总能妖言惑众。且经常深更半夜神秘兮兮地穿梭于宿舍内外，有时回来身上冒着一股烟味儿，又很烦躁似的借香水往衣服上喷，手机大晚上的经常会搞出点动静出来，被列为宿舍头号恐怖主义分子。知了在这方面和雅雅有同感，而阿姆经常夸张地大谈如何羡慕咸子的美貌，并将其瓶瓶罐罐的化妆品和衣服拿来试用，再马上去买新的回来，买回的东西要比咸子的品质更上一层楼。雅雅一心读她的圣贤书，做通讯社里的事。开学头几个月的时间狡兔三窟地四处寻找契机，期间还有幸认识了苏静。苏静的宿舍就在雅雅斜对面，是个有思想的大
18、气女孩子。苏静把自己比作京华烟云姚木兰，是道家的女儿，讲究无为而治，对待生活淡然洒脱。她同时又是多愁善感的，和雅雅一起去上经典媒介赏析，老师放魂断蓝桥片段。苏静问雅雅是悲剧么？雅雅说是。电影刚开始放，还没等主人公说话，苏静就欲罢不能地开始哭天抹泪。两人都属于保守型的，从未谈过恋爱，便把这份积攒的感情与热忱全部转嫁到彼此身上，相见恨晚，在一起有聊不完的话题。白天有课机会少，便选择在晚上通聊。夏夜，两人都穿着薄薄的睡衣，坐在宿舍拐角的楼梯上神聊。走廊灯是声控的，伴随着她们的声调明明灭灭魔幻起伏不定，跟克格勃不定时发密码信号似的。实在激活不了灯的灵感时，两人便跺脚，将灯踩明。跺着脚也要将说话进行到后
19、半夜12点方肯罢休，什么写作业洗衣服洗脚之类的事情全部都可以放下不理。苏静从不与人比，凡事懂得适可而止。她说人的最好状态不是在顶尖，而是离顶尖还差那么一点的位置，前面永远有个奔头才能不断进步。和苏静在一起，雅雅才发现聊天也是一门艺术。苏静告诉雅雅她以前看口述凤凰，讲采访的最高境界不是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而是双方找到一个契合点，之前都没准备的，被采访者就能在采访人的启发下理清之前混乱的头绪，说出自成体系的思想。雅雅和苏静聊天就是这种感觉，能更好地总结自己，认识自己，仿佛之前都没活明白似的。雅雅向苏静倾诉宿舍里的种种不如意，讲咸子如何如何，阿姆又如何如何。苏静和雅雅物种不同似的，在任何土壤都能生根
20、发芽。她告诉雅雅许多事不要太在意，宿舍里不一定能交到真心朋友，但可以建立一种相互关怀的人文氛围。但雅雅很难走出自己的怪圈。她是个矛盾体，白天和咸子们在一起的时候就不免融进那色彩斑斓的脂粉圈，晚上和苏静在一起的时候才感觉灵魂附体，理想回归。回到宿舍又开始不由自主地混沌。雅雅自觉在宿舍往哪边靠都贴不热乎，她跟谁都是不可调和的。苏静的话是包含着大智慧的，可自己和苏静还不是一类人。鲜有女生像她那样，把根扎在一处，挪也挪不走。知了仿若一件附属品，什么都听雅雅的，什么都学雅雅的，说出的话也不过是雅雅的变式句。知了是雅雅宿舍里的唯一精神支柱。知了面对雅雅会自卑，什么都听她的，几点吃饭，几点洗澡，去哪儿吃饭，
21、吃什么饭，都是雅雅说了算。雅雅会问知了，你想吃什么？知了说，随便。雅雅就真的很随便，并且跟立了规矩似的，不拿知了当外人。雅雅想看什么书，知了先去预约，之后拿回来自己看，并向雅雅炫耀。气得雅雅说，你烦不烦啊？雅雅嫌知了跟屁虫似的跟得太紧，但要听见有人评价知了如何的丑陋或是嘲笑她故意忸怩作态的英语语调，雅雅又会不高兴地说，她英语本来就挺好的，我听着挺好。后来雅雅跟苏静走得近了，知了觉得雅雅遗弃了她。小女生之间往往就是这样，今天你和我好了，彼此之间心照不宣就有了约定，再有另外一个人挤进来，那反应就如同第三者插足。况且知了也没有别人可以依靠。中考的时候知了曾经落榜，一个人站在7层高的阳台上就想往下跳，
22、觉得没了希望。后来父母通过关系把她转到外地读高中，高三时又接回北京参加高考。知了见雅雅第一面就被她身上淡淡的伤感气质所吸引，她自觉是懂雅雅的，她们在这里都缺乏归属感。她以为和雅雅可以互相一直陪着走下去的，可是雅雅比她漂亮，比她优秀，比她容易被男生追。知了恨透了T大有这么多的女生和这么少的男生，她想要独立了。于是知了的各种行为渐趋非正常。以前她的衣服偏重暗色调，现在却要将彩虹的七种颜色都披挂在身上才甘心。就连她的声音都变了，笑起来吱吱的，尖锐得让人浑身发痒不自在，酷似夏季没完没了挠着人心的知了声声。咸子看着知了的变化只是在内心暗笑，背后跟班上寥寥可数的几个男生偷偷议论她。你觉得知了怎么样？咸子问
23、。班里最不正常的女生！男生评语。那呢？最起码人家低调啊。阿姆属于那种社交天才，交友广泛，一有时间就出去疯玩，校里校外国内国外认识了一大批人，人种分布五大洲，还有这个语种或那个语种的学伴，每天忙得昏天黑地。知了本来对学另类语言没兴趣，看阿姆每天乐不思蜀，也试着去寻访。学校的宣传栏里贴满了这样的“交友”小条，如果一方要学而另一方不学是要交费的，若是双方互学对方国家的语言则为双赢，都不需要付费。且相互间对教学质量没什么具体要求，多半是在休闲中轻松交流。知了在本土没什么市场，便跨国界发展。如此这般，便认识了灰狗。雅雅对咸子的感情最复杂。咸子有许多女孩儿家的用品雅雅之前闻所未闻，更谈不上用。雅雅的脸上天
24、然去雕饰，从不胡乱涂抹任何化妆品。而咸子的脸上、眼睛上随时涂抹些雅雅根本无法辨认的什么东西，因此雅雅觉得她神秘。雅雅读了许多书，写了许多文章，除业界之外，周围并没有多少人气。而咸子只需帮大家收个团费，实则还是帮一个关系暧昧的男同学的忙，便获得好评如潮。这个世界不需要咸子大谈什么文学思想，她只要保持足够的微笑就够了。雅雅偶尔也觉得咸子有什么地方高出自己一些，比如谁撒了个小谎被她发现了，便觉得有人被欺瞒了，忿忿地告诉咸子，而听者则一脸淡然。雅雅问她，你不生气啊？咸子老道地瞥瞥雅雅，说，和你没什么关系吧宝贝？保护好自己就行了。令雅雅郁闷至极。有时咸子会心血来潮，帮助雅雅捯饬捯饬，梳个头发啦，或者是往
25、她脸上也涂抹点什么化妆品。到班里上课，肯定会有人说雅雅好看。T大班集体的概念比较淡漠，几乎是以宿舍为单位。上课来，下课散，一个班二十几个人叫不出名字的一大把。班上有个男生一个多月没来上课，某天突然闯进教室，没人感觉意外。只有雅雅低声嘀咕了一句：稀客啊！雅雅白天除了上课，就几乎在忙通讯社的事情，很少在宿舍露面。咸子不知何时就充当起宿舍领袖的角色，对外也跟宿舍新闻发言人似的，把大家搞得服服帖帖的，谁也琢磨不出她这地位究竟是从何时确立，又从何而来。咸子对雅雅说，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应该打扮打扮。雅雅不过换了几套衣服，在校园，在电梯里的回头率便明显攀升。这令她神清气爽。还没等雅雅快乐一周，知了便发动突
26、然袭击，彻底摧毁了她的快乐心境。灰狗其貌不扬，韩国男人大多长成这样。他说一口磕磕绊绊的中文，听起来极富个性，妙趣横生，有些可猫的味道在里面的。灰狗身处异国他乡，身边无亲无故，正需要有人来安慰与关怀。知了和灰狗做学伴一周见一次面，她从这个异国男生身上感觉快乐。为了备课，她特意回家把幼儿园入门的拼音字母表都翻出来，从b、p、m、f开始教。一个月后，知了对灰狗的关切已经上升到“知冷暖”的境地。手机报里的天气预报，知了每天都把它编辑成文发给灰狗，天冷了后面加上“注意多穿衣服哦”，下雨了后面填上“记得带伞啊”。知了每天绘声绘色地对雅雅描述灰狗，脸上洋溢着一派喜气。雅雅对这个未曾谋面的灰狗燃起了兴趣。知了
27、主动说，我们明天约好了吃饭的，一起去吧。雅雅说，好。见面了，雅雅对灰狗说，教我几句韩语吧。灰狗说一句，雅雅和知了都跟着一块儿咿呀学语。灰狗朝雅雅微笑，称赞说，真的很不错。雅雅美滋滋地说，谢谢！灰狗问雅雅和知了，你们有喜欢的运动吗？知了说喜欢跑步，还喜欢攀岩。雅雅横了知了一眼，没吭声。平时上体育课，知了最恨的就是跑步，听说要测八百米，知了便哀怨地对雅雅说，给我买口棺材吧，我要水晶的。攀岩就更不用说了，知了爬楼梯都费劲，这会儿居然喜欢起自杀运动来了。雅雅说，我只会打乒乓球。灰狗听了很激动，说，我也喜欢打乒乓球，以后一起去打吧。吃饭回来，知了埋怨雅雅的眼神太媚，今后要注意了，女孩子这样会给人感觉不自
28、重。雅雅坚决否认。知了拿镜子来比划，让雅雅自己照照看，说她眉毛往上一挑那瞬间就是很媚。雅雅怎么照怎么看不出“媚”字，便去问苏静，我很媚吗？苏静笑笑说，不要太在意了。灰狗发短信给雅雅：一起吃个饭吧。雅雅就去了。走在路上，灰狗很绅士地靠车道走，让雅雅靠里面走，安全，并主动帮把雅雅背包，女孩子拿太重的东西不好。他说。风吹乱雅雅的头发，一撮粘在嘴上，灰狗替她撩开，幽默地问，头发很好吃吗？雅雅笑，你要不要尝尝？回到宿舍，灰狗又打来电话，周末能一起出去玩吗？雅雅说，找你同学去吧！灰狗说，他们周末都有事。雅雅建议，让知了跟你去吧。灰狗坚持说，可你对我是不同的。雅雅无法喜欢灰狗。单是交流起来就很困难，一句话要
29、掰开来揉碎了的重复好几遍。跟他一起吃饭，说着说着话就把耐心和热量全都耗光了。雅雅想，她将来要是对婚姻绝望了，不如索性就嫁个老外，也省去交流的麻烦。知了知道雅雅和灰狗单独吃了饭，跟雅雅大吵一架。恰巧灰狗给雅雅打来电话问，今天好吗？雅雅说不好，正吵架呢。灰狗说，等我一下。雅雅没在意，又接另外一人电话。40分钟后刚挂了电话，手机又响了，是灰狗的声音，我在你楼下等你呢。雅雅下去，灰狗双手背后，魔术般一下子变出一盒巧克力，说，听说心情不好吃巧克力就会好起来的。雅雅有些感动。看灰狗穿得少，问，你冷吧？灰狗说，其实我在这等你很久了，你电话一直打不通。雅雅有些感动。知了会不高兴的。雅雅常想，况且她无论如何都无
30、法喜欢灰狗。而灰狗的电话总是来，雅雅不接，他便打到她接为止。雅雅感冒了，灰狗说我给你送药好吗？很管用的。雅雅拒绝，药不可以乱吃的。灰狗说，哦，没关系，一次两片就好了。雅雅叹口气，对不起，以后没什么事的话，别再打电话来了。雅雅和灰狗断了联系。可有一天在楼梯口，雅雅又接到灰狗的电话，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个作业明天要交，有些问题想问你。雅雅刚要说话，灰狗又抢着说，我给知了打过了，没通。雅雅说，那你一会再试试吧，我在外面呢。刚进宿舍的门，知了劈头就问，雅雅，我问你，灰狗刚给你打电话了是吗？雅雅诚实地回答，是。知了接着问，他几点几分给你打的？雅雅有些生气，懒懒地说，他先打给你的。知了说，哦，那就行了。雅
31、雅仍然跟知了在一起，一起做事情。只不过以前两人以前是并肩走，现在变成一前一后了。谁都没再提起灰狗的事，灰狗也没再找过她们任何一人。不过，两人再也回不到从前了。知了还是继续在校园里撕下那些“小条”上的电话号码，看那些不甚标准的中文，想象每一个数字后面可能发生的故事。“小条”都是用中文写的，有的出自韩国人的手笔，有的是日本人的手笔，还有的是法国人写的。知了会约每一个号码的主人吃饭，如果没有回复就继续约，每天约一次，一周之后如果还没音信再换下一个。有时她会突然告诉雅雅，她今晚要和谁谁吃饭，然后立刻补充一句，不要来找我们啊，你来了我也会装作不认识的。有时候她回宿舍会满脸通红地跟大家炫耀讲述，这个老外有
32、多么可爱，那个老外多么风趣雅雅以前对知了的感情里面有同情的成分，现在同情抽走了，又塞进几分恶心。知了是个不甘寂寞的人，看雅雅在通讯社忙得不亦乐乎，便也去走访各种社团，问能不能加她一个名额。一个正缺人手的轮滑社社长递给她一份名单，说，这周末有活动，你通知这八个人吧。回到宿舍，知了兴奋地冲大家嚷，怎么办啊？我又要开始忙了。见无人喝彩，知了转而伏到咸子背上，咸子，我的手机费啊！然后回到自己床上，一边摆弄手机一边说，怎么每天都那么busy呢。过了半夜12点，知了还有两条短信没发完，她看看大家伙，没人关注她，便自我推销道，其实我不是个能熬夜的人，但为了要当女强人，也没办法呀。咸子搭腔道，你真的想当女强人
33、吗？知了如打了一针强心剂般的立刻精神起来，当然是真的，只有当强者才能让我happy，我enjoy强人那种主动出击的感觉。咸子叹了口气，我没你们那么多想法，我只想活得简简单单的，也当不成什么女强人，也没什么社团活动。知了说，宝贝，你错了！当女强人不一定要跟有些人似的然后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雅雅，恶狠狠地说，别听什么想立贞节牌坊的人误导你。雅雅明白知了的攻击对象是自己，不过那句“想立贞节牌坊”的话实在是天外来客，让人摸不着头脑。看来灰狗事件在知了心里是个过不去的坎，雅雅想，可我并没有做错什么呀。雅雅问咸子，咸子说，谁让你傻，让她知道你们的事。那语气就像雅雅和灰狗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班里人发觉了雅
34、雅和知了的微妙变化，有好事者问阿姆，她们俩怎么回事啊？阿姆一言难尽状，哎呀，她们俩的事情很复杂。即使这样，雅雅和知了还是走在一起，尽管谁也不理谁，在沉默中互相较劲。雅雅感觉悲哀，每天劳神劳力的，还要与狼共舞。不久，悲伤的雅雅发现，通讯社里的林旭在注意她了。团里开例会的时候，林旭坐在雅雅对面。雅雅每次不经意地一抬眼，都发现林旭在观望她。见雅雅看他，便又低下头去。很久以后，林旭对雅雅说，你当时穿的那件白毛衣真好看。雅雅此前跟林旭是不熟悉的，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只在路上偶然遇见匆匆打个招呼罢了。林旭是个长相干净的男生，温润儒雅的样子，平时很少说话，身上没什么霸气。他不记得是从哪一天起，好像就是雅雅
35、穿白毛衣开会的那一次吧，他第一次开始认真地打量她，觉得她好美。以后每次开会林旭都会坐在雅雅对面。有一次两人被分到一起工作。晚上七点半的活动，雅雅提前告诉林旭，吃完晚饭再过来吧。雅雅有事耽搁了晚饭，遇到林旭，问他吃饭了没。林旭说没有，你呢？雅雅说我也没吃。林旭说，那一会儿一块儿去吃吧。活动结束已经晚上九点多了，雅雅饿过了头，反而没了胃口，跟林旭说喝点粥就好了。林旭看着雅雅，笑着说，瘦不伶仃的也不长肉，还想减肥啊？之后带雅雅去了一家很好的餐馆，点了很多东西给她吃。其间林旭很自然地谈起自己的生活琐事，带着些微微苦恼的样子。他说上听力课，大家都拿答案起来照着回答问题，只有他被老师发现了，挨了批。再比如
36、前一段他胃不好，足足喝了两周的米汤，等恢复了体力去打网球，一只恶心的大绿虫子又掉到他身上，害得他一着急摔坏了拍子。雅雅笑得趴在桌子上，好像林旭的衣食住行都在受阻，而这些小问题平常人都不会遇到。林旭讲这些的时候声音低沉，语调也很平静，可听到雅雅耳朵里全成了笑话。你很健谈嘛！雅雅咬着汤勺，发现新大陆一般。林旭眼都不抬，一边继续夹菜一边说，我属于闷骚型。雅雅笑，结结巴巴地说，林旭，我觉得你可以去央视那个“开心十分”去讲讲。之后的日子里，雅雅几乎每天都会收到林旭发来的短信问候。他细心地观察她所有的爱好，然后发出邀请：我们去散步好吗？我们一起去看书好吗？他会带雅雅去学校附近的咖啡馆，买次都点她喜欢吃的那
37、款土豆泥，让店主放她喜欢听的曲子。他发现雅雅不爱喝水，跟骆驼似的，喝一点能储存良久，就在每次见她之前买好水，见到她时就把水塞到她手里，看着她喝下去，叫她“骆骆”。雅雅对林旭说，好久都没去过游乐园了，好想坐旋转木马。林旭认真地看着她说，那我们下周一去好么？雅雅想想，点点头。周一，两人逃课去游乐园。地铁里人潮如麻，进去就有被挤扁的危险。林旭紧紧握住雅雅的手，一直没有放开。到了游乐园，这世界好像只剩下林旭和雅雅两个人，没有其他人排队。碰碰车场地里，加上工作人员，就只有三个人碰来碰去。去坐过山车，林旭怎么劝雅雅她都不上去。林旭没辙，最后雅雅就把他一个人推上去，自己在外面观摩。中午，林旭买棉花糖给雅雅吃
38、，两人嘴上黏满了糖浆，一直甜到心里。林旭从来没对雅雅正式表白过，也从来没问过雅雅有没有男朋友。两人有时会一起看电影，一起自习。雅雅想，就这样一直下去也挺好。一日晚，雅雅到男生宿舍楼下给班上的一个同学送东西。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发现林旭就站在身后，两眼狼一般紧盯着她。那个是你男朋友吗？林旭几乎是屏住呼吸问。不是！雅雅摇头否认，我没有男朋友。那我是你男朋友吗？林旭问。雅雅笑了，顿了半晌，轻轻点了下头。林旭那天晚上快要乐疯了。和林旭在一起的日子每天都是快乐的，雅雅的生命整个变了样。如果以前生活的主色调是灰色的，那现在就是五彩斑斓的。每天早晨醒来，雅雅脑子里只有瞬间的适应性空白，之后便会想起生命中林旭的
39、存在，浑身上下就暖洋洋的，瞬间周身的细胞就会跳跃、欢腾起来，感觉生命中没什么难关闯不过去的。大家都说，雅雅越来越漂亮了。有句话说，离不开一个人，不是爱上了这个人，而是爱上和这个人在一起时的自己。这句话对雅雅很适用。在别人面前，有意无意地心里都戴着面具。而面对林旭，雅雅可以放肆地哭，放肆地笑，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表达的，没有什么东西需要隐瞒的。走在路上，上着课，洗着澡，雅雅都能莫名的突然“扑哧”一声笑出来。不管雅雅是什么样，笑靥如花也好，蓬头垢面也好，大哭大闹也罢，林旭总是微笑着把她抱在怀里，从不和她计较。雅雅下课晚了，林旭买好饭等着她；她不想去食堂吃了，林旭就带她去校外的饭馆。也时常伴有小惊喜。林
40、旭在手机里下载一些雅雅爱玩的没营养的小游戏，雅雅经常会在包里发现林旭送给她的一些小玩意儿，什么香包啦，咖啡啦，小娃娃啦，甚至包装俏皮可爱的小包餐巾纸啦，当然也会有沾着奶渍的勺子一律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只想给她一个惊喜。有的是送给她的礼物，有的用林旭的话说，是“寄存”在她这里的。两个人在一起，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妙起来。雅雅会为了多见林旭一面，在校园里竞走似的，一下课第一个冲出去。雅雅喜欢这座城市里一家叫space的概念店，总想去亲眼目睹并体验一番。不爱逛街的林旭可以坐上两个多小时的车陪她一起去，在车上站得再累都不愿意坐到远离雅雅的位置上去；咖啡馆里的冷气吹得太大，雅雅就把脚伸到林旭的裤子底
41、下取暖；冬天雅雅没戴手套，林旭把自己的手套分给雅雅一只，另一只手牵着雅雅的手放进衣兜里。雅雅觉得，如果说刚开始跟林旭在一起的时候，还大半处于他对她的好，那现在自己已经很深很深地喜欢上林旭了。当然还是会有争吵。出于对雅雅的包容，林旭有时候会保持沉默。而雅雅惧怕那种沉默，总是逼着林旭打破它，非得说出点门道不可。有时林旭的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动作不合意，雅雅必定要死抓住不放，分析来分析去研究个透彻，就差让他写份研究报告出来。林旭淡然。但有时候雅雅会把那解读成“懦弱”。所有事情的安排和决定，林旭基本都没有看法，雅雅的看法就是他的看法，就连买个衣服都是如此。雅雅试件衣服，问，好看吗？林旭说，好看。可是你觉不
42、觉得袖口不大好？嗯。那这样还好看吗？好看。这两件哪个更好看？都行。有人说林旭配不上雅雅，雅雅不去在意。她知道，恋爱就好比穿鞋，有的鞋外表光鲜漂亮，可不一定适合你的脚；有的鞋看上去平凡普通，可穿到脚上却很舒服。如果将来跟林旭一起开一家面包房，里面卖他们自制的咖啡和自己设计的本子，闲适的过一辈子，雅雅也是愿意的。这头雅雅和林旭爱的火热，那边宿舍里的战火也热度不减。分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主要矛盾是阿姆和其他三个人的，次要矛盾是雅雅跟知了的。阿姆的生活属于“夜夜笙歌”型的。基本每天的套路是：白天上课或者睡觉，晚上出去玩，半夜回来视频聊天。阿姆聊天，全然不顾别人的感受，你们睡你们的，我聊我的，反正我白天
43、可以不上课，接茬睡。一开始其他三个人还碍于面子，猫咪似的提议：阿姆，小点声可以吗？哦，好的，没问题。阿姆回答得干脆利落。然后就跟没长脸皮似的，接着聊，声音时大时小，偶尔还会爆发出一阵惊喜。后来三个人都由病猫变身成了母老虎，阿姆依然故我。半夜快一点了，雅雅说，阿姆，我要睡觉了啊。阿姆依依不舍地跟电脑里的人相视着发出一声无奈地笑，哦阿姆特意把尾音拖得很长，年糕一般的粘人。雅雅，这么早你就要睡觉了哦！雅雅心里被她这一声嗲弄得又粘又腻，搓了一肚子火，靠！一点了也叫早啊。阿姆反倒不高兴了，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若是咸子吼上一嗓子，有完没完啊？阿姆会闭上几分钟的方嘴（她的嘴不知怎么长的呈方形，尤其在不满意
44、或生气时明显），然后大力敲击键盘以实施报复，过一会又开始恢复会谈。如此对峙一年多，大家纳闷阿姆的脸到底是什么结构的，表皮下到底隐藏了怎样的钢筋水泥？而阿姆还对大家不满。你们知道嘛，我和我舅舅聊天，你们要睡觉。我舅舅很惊讶，说北京的女大学生睡觉怎么这么早啊？我说她们都这样的，我也没办法啊。雅雅回应，你应该跟他说正常人都睡“这么早”。还女大学生呢！现在啊，什么东西前头加个“大学生”就是卖点，再加个“女”字就更是新闻了。阿姆说，有时候我都想搬出去住。咸子听了兴奋地怂恿道，你可以搬出去自己租房子啊，有的宿舍就有人出去住了。阿姆有些气短，啊，是可以啊！不过没必要不是嘛。周末，只有阿姆和咸子两个人在宿舍，
45、雅雅和知了都回家了。下午咸子回宿舍，阿姆还在睡觉做着美梦。咸子妈打来电话，咸子接了，声音惹恼了阿姆。晚上，阿姆疯狂地进行夜聊，咸子阻止了几次都没用，一直到凌晨三点。咸子也真恼了，但是当场撕破脸皮不是她的风格。第二天上午，咸子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起草对阿姆的“诉状”，其中不乏使用大量的转折句，比如我们忍耐了一年多我们劝说过我们吵过、闹过但阿姆同学的报复心理极强绥靖政策不可取，大家要来点硬的了。咸子拟草完毕，让雅雅和知了签了字，三个人一起去找老师。老师把阿姆叫去谈话，阿姆回来通红着眼睛，谁都不理不睬。到了晚上，她终于收敛了夜生活。大家暗自欢呼雀跃，终于制服了这匹害人之马。不过，不久以后阿姆又故伎重演
46、。这是后话。在阿姆的问题还没处理之前，雅雅和知了的事就被迫憋着，先“攘外”再“安内”。这回大家被阿姆搅乱的生物钟都调整过来了，心理战便开打了。知了和雅雅都属于敏感型动物，善于捕捉对方的心思。她们都知道对方孤寂。知了填补空虚的方式没有固定目标，比较随性，每天都是未知。今天约了这个，他可能没回音；明天跟那个吃饭，他可能后天就不再出现，总会有空当。知了跟雅雅闹僵后，；两人都很受伤害，可是雅雅及时遇到了林旭。林旭属于查漏补缺，每天无怨无悔地陪着她，自愿守护她，宠着她。要考试了，雅雅还没复习就睡过了头，第二天去“裸考”，出门就看到林旭在那儿站着，怕她想哭想骂人的时候找不到发泄对象。如果雅雅某一天来不及跟
47、林旭见面，他就趁着课间等在她教室外的某一隅，为她制造惊喜。知了恨透了雅雅的好命。她认为，能跟林旭这样的“金牌男友”在一起，雅雅纯是瞎猫撞到了活耗子。为此，她心生妒火，时常用话挤对雅雅，突然而具有攻击力。那些话还让雅雅挑不出什么刺来，但傻子都知道是冲着雅雅来的。雅雅每天一见知了就有半口气憋在心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心理受到极大的伤害。为此，她找过负责老师想调换宿舍，惹不起还躲得起，眼不见心不烦嘛。可是没成功，给出的理由是：如果都像她一样有点矛盾就调换宿舍，那整个学校还不闹翻天了。这个口子不能开！无奈，雅雅只好继续每天眼见心烦的日子。好在林旭及时出现，犹如一剂灵丹妙药，为雅雅排毒养颜。知了其实惧
48、怕雅雅跟林旭说她的坏话，在任何男人面前她都生怕丢了面子。在食堂吃饭时，知了就不停地用眼角余光觊觎着雅雅和林旭，只恨没长一只千里追风耳盗听两人在说些什么。雅雅洞悉她的心态，故意触触林旭的胳膊，唉，你看，那个就是知了。林旭望过去，知了赶紧佯装低头吃饭。然后雅雅就跟林旭有说有笑地做给知了看，其实说的并不是她。知了这顿饭就没怎么吃好。于是，知了就更卖力地处处挤兑雅雅。两人关系呈恶性循环状，严重影响了宿舍的人文生态环境。这天，知了拎个蛋糕回宿舍，到处显摆招呼道，咸子，阿姆大家快来吃蛋糕呀。阿姆“好啊好啊”地凑过去，有便宜的事她往往一马当先。嗯，真好吃，在哪儿买的？知了提高嗓音，我特意在好利来给大家订的。
49、知了朝咸子招招手，美女，快来吃啊！咸子看了看雅雅，说，你们先吃吧，我胃不舒服。知了主动送一块蛋糕过去，放在咸子的桌子上。知了和阿姆吃好了，知了把剩下的蛋糕包好，说，我们明天继续吃。雅雅满腔怒火，走过去故意碰倒了知了桌上的杯子，滚落在地摔得粉碎，然后一甩门扬长而去。雅雅决定，在宿舍当着大家的面公开跟知了摊牌。晚上的宿舍会上，雅雅率先发言，大家都知道知了对我不好。我如果有做错的地方，我希望你能明确给我指出来。如果是我的错，我会向你道歉，我会改。因为大家在宿舍里还要继续相处两年多，谁都没资格公开挤对别人，在宿舍你就必须搞好跟大家的关系。知了反驳道，我没有针对你，你太敏感了。说实话，我也没那么多时间去
50、注意你。不要自作多情，总以为别人针对你。雅雅急了，那今天蛋糕的事算怎么回事？我不是差你那一块臭蛋糕，但大家都在宿舍，你就故意无视我的存在，你觉得那么干合适吗？知了语塞，随即扯出一句不着调的话，我最近跟一个外国朋友接触，信了基督教。告诉你，雅雅，放轻松点，只要你心诚，主就会原谅你。雅雅一语击中她的要害，刚想揭露她，知了却拽起了洋文。一串一串的，想藉此封堵雅雅的嘴。雅雅指着她，你装老外吗？能说中文吗？这时候阿姆插进话来，知了啊，其实你说的那个基督教义我最近也在看的。雅雅，你别故意把自己说的那么可怜行吗？多找找自己的原因吧。就像你们一开始合伙去告我，我当时觉得你们太过分了，觉得自己很可怜。后来我反省
51、，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对我，其实我也有错的。你也一样，好好反省反省吧。雅雅气得发抖，大口喘着粗气，有一种捉鸡不成反被啄的羞辱感。阿姆成被告后，总想在宿舍宣示独立，最好谁都别惹她，可没几天就支撑不住了。这世界上谁都无法忍受孤独。尤其在T大，如果有人想独钓寒江雪，背后就会有流言将你淹没。阿姆是一典型的机会主义者，正好利用知了和雅雅的矛盾公开化来彰显一下自己的立场，借此传达跟宿舍人修好的信息。她清楚，知了属于粪坑的石头又臭又硬，得罪不起，只能捡软柿子雅雅捏。雅雅愤愤地想，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还好意思在这说大家过分，也不想想大家这一年多的晚上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并且出口不着调，前言不搭后语。雅雅冲阿姆说，
52、我只想解决问题，没觉得自己可怜。我凭什么可怜啊？阿姆故作惊讶地把眼睛瞪得溜圆，哦，是吗？那反正我觉得你把自己说的挺可怜的，我也不知道。然后就自顾拉上床帘摆弄电脑去了。雅雅觉得是在跟一群猪对话。雅雅冲下楼，林旭在一直等着她。他知道雅雅今天要跟知了摊牌，怕她受委屈。雅雅扑入林旭的怀抱，失声痛哭。林旭安慰她说，像咱俩这样的，也想不出什么别的险招，干脆我打她一顿算了，看她以后再敢欺负你。雅雅摇头，你疯了！要受处分的。林旭说，我不怕！那一刻，雅雅觉得林旭真正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她的精神靠山。有句话说，靠山山倒，靠谁水流。这句话在雅雅身上应验了。林旭的妈妈要送他出国留学，两个月后就走。重读本科，还要
53、继续读研的。林旭痛苦地对雅雅说，他不想走，可是妈妈很坚持。雅雅不说话。脑子里空白一片，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转。林旭要走了，这就意味着，若是等他的话，3年、4年是他，7年、8年也是他。而未来的事情有谁能说得清楚呢？谁能够预测未来呢？林旭扶住雅雅的肩膀，雅雅你别这样好吗？我不走，我陪着你，我们找理由说服妈妈。雅雅问，能找什么理由？林旭说，咱们一起做的那个课题还没完成还有，我还没教会你打网球呢雅雅破涕为笑，打网球你也要告诉你妈妈？林旭掰着手指头说，这也算一个理由。雅雅在心里哀叹了。这时候，梅老师拉着雅雅的手，安慰她，劝她离开林旭。梅老师是T大一个行政部门的老师，是雅雅通过通讯社的活动认识的。梅老师年轻
54、漂亮，是T大女教师中的一朵花，跟雅雅颇谈得来，是雅雅在这个学校唯一有亲切感和信任感的长辈。说是长辈，其实梅老师也大不了雅雅几岁，她拿雅雅当亲妹妹一般，时而会送她一些漂亮的衣裳，会跟她说说贴心话。测试两个女人之间的关系如何，关键要看她们是否知道彼此的“男人”。梅老师自然知道雅雅和林旭在恋爱，而雅雅也知道一些梅老师的私密。梅老师一直在几个男人之间花蝴蝶一般周旋，那几个男人众星捧月似的围着她转，有的一周给她连买两个最新款的手机，有的带她去高级时装店买大衣，买长筒皮靴，还有的带她去外地旅行这些事梅老师统统都告诉雅雅，并只对她一个人说。雅雅不厌恶梅老师，反倒被她的真诚和坦率所打动。在恋爱方面，梅老师传授
55、给她不少实用秘籍。梅老师一直说雅雅值得比林旭更好的男人来爱，这会儿知道林旭要出国，便用过来人的语气劝告她，雅雅，我知道你小女孩的心，也不想让你难过。但我要告诉你，两个人在异地根本经受不住那么久的等待。男人嘛，别看他现在对你好，将来等他得势发达了还会记得你是谁？再说啦，你有几个3、4年去等呢？到时候他变了心，不要你了，你怎么办？就冲你现在对他这劲，你得难过一辈子！女孩子嘛，要趁年轻漂亮有资本，脑筋灵活点，广泛撒网，重点选拔，千万别死心眼抱住一棵大树不放，要多为自己留几条后路，不然吃亏的就是你。雅雅想，这些话虽然不怎么好听，但不是没有道理。在T大待久了，她发现越是不那么单纯的女孩儿，生活的越是有滋
56、有味。像梅老师一样，每天过得滋润着呢，对待男人的态度忽冷忽热，反倒引得他们愿为她赴汤蹈火。不像自己对林旭，一心一意地扑上去，说不定哪天会受到伤害。她非常羡慕那些男人送给梅老师的高档礼物，而这些林旭现在给不了她，今后能不能给是未知数。最重要的是，林旭就要走了。谁敢保证3、4年后的林旭还跟现在一样的爱她呢？一个女人不可以为了一个男人甘愿平庸。这是梅老师说的，否则必定会后悔一辈子。为了让雅雅解脱，梅老师带她出去散心，在饭局上介绍学哥老J给雅雅认识。梅老师亲昵地揽着雅雅对老J说，这是我表妹雅雅。老J称赞道，你表妹比你还漂亮啊！私下里，梅老师告诉雅雅老J很有本事，从国外摘了博士头衔回来，现在跟学校合作做
57、什么项目，雅雅可以多向他学习请教。老J身上散发着一种成熟的魅力，人也很热情，大度，跟雅雅说不论有什么事情不用客气尽可以去找他。有了老J，好像多冒出个哥哥出来，雅雅感觉很踏实。他们多半会在网上聊天，雅雅有时会把不高兴的事告诉他，包括跟林旭的事。老J总能从更高的角度给予她指点和建言，而那些思想多半能触及她的灵魂，听起来很受用。有时老J会过来请雅雅吃饭，雅雅每次都瞒着林旭，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跟老J相处的时间虽然短暂，但获得的思想和知识却很丰厚，何况老J还给她买了许多珍贵的礼物，包括从国外带回来的法国香水，美国手链雅雅，你要是穿上这件我给你买的上衣会更漂亮！ 雅雅开始注意打扮自己，留心观察起周围时髦
58、女生的装扮。在电梯里，她也可以10秒钟便完成对一打女生的审美鉴定。有了老J做对比，雅雅越发觉得林旭的不成熟和懦弱，而林旭对她的抱怨也越来越多。说她不如以前对他关心体贴了。雅雅渐渐开始有意无意疏远林旭，而林旭也开始为出国办理各种手续而东西南北地奔忙，有时无暇顾及雅雅，；两人关系亮起黄灯。有一天，林旭找到雅雅，问她是否变心了？没有啊！雅雅用话搪塞他。林旭说，我是那种认准一个人就轻易不会变了的人。以前我一直以为你就是我找到的那个人，现在感觉有点吃不准。雅雅显出很难过的样子。林旭轻抚着雅雅的头，说，雅雅，我不奢求你一直等着我，不过我回来会去找你的。如果那时候你还能接受我，那我们就结婚吧。如果你以后想去
59、space又没人陪你去，你可以来找我。雅雅的生活中少了林旭的影子，内心也不免隐隐失落。不过生活仍在继续，老J仍经常来陪伴她，呵护她，影响她冬天到了，雅雅想沉下心学习了。这段时间贪玩，课程落的太多。知了也打算出国，每天捧着本厚厚的GRE躲在自习室啃，对雅雅不冷不热的，无视她的存在。可是麻烦来了，雅雅发现她根本沉不下心学习了，心在飘，无法做到收放自如。一日，老J请她吃饭，说，雅雅，做我女朋友吧，我会对你好的。雅雅莫名其妙就答应了。跟老J的相处模式和林旭完全不同。就算雅雅不找林旭，林旭也会每天主动找她的，找很多次。但老J太忙了，有时候3、4天也不和她联系一次，雅雅会生气，但她不敢像对林旭那样冲老J发
60、脾气。找梅老师诉苦，梅老师笑她还是个小丫头，没有自己事业的男人怎么能靠得住呢。雅雅也很少主动联系老J。想他了，就塞上耳机，放高频音乐，放着放着老J就给她打电话来了。有时想起老J会无端地哭。老J来看雅雅，也送她新款的手机，送随身听。同学都稀罕地摆弄着雅雅的东西，羡慕地说，雅雅，你男朋友对你真好。每次见老J之前，雅雅都要精心装扮一番，为此也接近化妆的高手。老J喜欢她打扮的成熟一些，而雅雅越来越能让他眼前一亮，他就更疼爱她。老J吻雅雅的力道跟林旭不同，带着股狠劲在里头，能让雅雅迷醉。一天晚上，老J带雅雅去了宾馆。雅雅本来是不敢去的，在前台办理手续时一直低垂着头，生怕被服务员一眼看破。老J却很熟练自然
61、，交完押金揽着她的腰就上了楼。那夜，雅雅丧失了童贞。事后雅雅很害怕，心理上更依赖老J。可老J对她像梅老师对其他男人一样，忽冷忽热的。雅雅走在校园里看熙熙攘攘的女生，不自觉地就会想，她们中间有谁是女孩？有谁是女人呢？直到有一天，老J停止跟雅雅联系，神秘地消失了。雅雅不停地给老J打电话，不停地哭，电话那头永远是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雅雅绝望了。雅雅讽刺地发现，她跟老J的所有联系不过只是一个电话号码，她甚至不知道去哪儿能找到他。她哭着跑去找梅老师，梅老师一改从前，态度冷漠。雅雅便不敢再去找她了。雅雅觉得，这T大没有她可以待下去的地方。现在的样子是不能回家的，而在T大的任何角落都容不下她痛
62、痛快快地大哭一场。不管站在哪里，下一秒就会有人冒出来。她惧怕人。雅雅想到了苏静。她想把这些原原本本地告诉苏静。正要抬手敲门，苏静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本厚书。见到雅雅，苏静高兴地说，雅雅，好久没和你聊天了。都想你了，哪天一起吃个饭吧。先走了啊，学法语去。雅雅说，好。最终也没和苏静说什么。老J抛弃了雅雅。雅雅痛彻心扉，满脑子想的却全都是林旭。跟林旭从认识到相恋再到分手，一遍遍地回放，想一次便哭一次。林旭到最后都说要陪她去space的，说会回来找她的。雅雅想找林旭，可这时候的林旭早已身在异国他乡。雅雅一刻不停地奔走，一个人去以前她跟林旭去过的所有地方。她连坐地铁都是不适应的，地铁上人那么多，人挤人，没有林旭的呵护，她仿佛无法生存似的。知了也出国了。知了走后，宿舍里明显清净了许多。知了临走时，也没跟雅雅说一句和解的话，两人只合了张影。等她走了，雅雅才发现，其实她在不在是一个样子，心里并没有得到彻底解脱。雅雅叹了口气。在T大的两年就这样雪花一般飘逝了。又是一年开学时。雅雅走在路上，看见新生和家长正源源不断地涌入，整个校园既活跃又聒噪。迎面走过来一个女孩子，眉清目秀，穿着朴素的衣服，亦步亦趋地跟在妈妈身后，很文静的样子。雅雅停下，定定地看着她，在心里想象着这个女孩打扮后的美丽模样
